11 指数基金真的只是适合懒人的投资神器吗？
并不是。指数基金是为那些想获得尽可能好的投资收益的人打造的投资神器。
过去这20年里，我经常在个人博客上发表我的投资看法，其中一些得到了其他投资作家的评论。我感到非常荣幸，但我也注意到了，即使是这些会称赞我的指数基金投资想法，并且承认我提出的只投资先锋领航集团管理的指数基金的做法是稳健合理的建议的人，也认为投资指数基金只适合懒惰、图省事、不愿在投资上做太多功课的业余投资者。他们这么说，潜在的前提假设是，只要多付出一点点的努力，多动一些脑子，用心选择个股，或者选择主动型基金，投资者就能够把股票投资做得更好，获得更好的长期收益。
胡说八道！这些都是胡说八道！
你还记得吧？在第7章，我向你介绍了先锋领航集团创始人约翰·博格先生。我用我个人的钱作保证，要说起对于个人投资者的历史贡献，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过约翰·博格。他创立了先锋领航集团，为这家基金公司设立了独特的结构，使其有利于基金持有人，向个人投资者推出了指数基金，把先锋领航集团打造成全球最大规模的公募基金公司。这三大成就让约翰·博格成为三个方面的伟人：在金融行业做出伟大成就的巨人、在历史上对个人投资者贡献最大的圣人、在个人道德品质上的贤人。
约翰·博格于1929年5月8日出生，到2015年他已经86岁了。当谈及如何成功地战胜市场时，约翰·博格是这样说的：“我在投资管理这个行业工作61年了，但我无法做到这一点。我从未遇到过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也未曾听说有谁认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
我实话实说，我本人也做不到。
实际情况是，约翰·博格在普林斯顿大学读本科时，他写的毕业论文就专门研究这件事，并得出了结论：没有人能够战胜市场。后来约翰·博格进入基金管理行业干了几十年，只不过是证实了他当年在论文中得出的结论。也就是说，通过买入全市场股票指数基金来购买市场上所有的股票，可以可靠且持续地跑赢由基金经理管理的主动型基金的业绩，特别是把其他所有相关成本都考虑在内时，更是如此。
指数投资的基本理念是，既然选择个股跑赢市场的胜率低得可怜，接近于零，不如干脆就通过全市场股票指数基金投资市场上的所有股票。指数投资这个被动投资理念从根本上挑战和威胁到了投资管理专业机构的饭碗，既然买指数基金能够稳稳获得更好的长期收益，何必再投资要付很多基金投资管理费的主动型基金呢？所以，约翰·博格的指数投资理念和指数投资产品，遭到了整个基金行业迅速又猛烈的抨击，这不足为奇。约翰·博格在推出第一只指数基金时，在投资管理行业遭到一片嘲笑，有些人至今仍对其冷嘲热讽。
从1975年底向个人投资者推出第一只指数基金，到2015年这40年里，约翰·博格的投资理论的有效性，一再被证实。
一个刺耳又刺眼、让人难以接受的客观事实是，我无法选出能跑赢市场的大牛股，你也不能。那些声称他们可以选出能跑赢市场大牛股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嘴上吹牛能做到，实际上根本做不到。这件事超级难做到，而且成本超级高，只有傻瓜才会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你最好对整个股市怀有谦卑之心、敬畏之心，接受你靠选股根本无法战胜市场的事实，这样的话，你运用股票积累财富的能力才会大大提升。
有一派学者认为，那些投资领域的超级明星，比如巴菲特、彼得·林奇、迈克尔·普莱斯，只不过是运气特别好。而即使是我这样坚定的指数投资者，也很难接受这种看法。但是研究确实表明：只有1%顶级的基金经理的长期业绩能够跑赢市场，然而我们也很难区分出来原因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能力强。
既然这些理念已经得到了证实，那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依然抵抗指数基金被动投资理念呢？我认为这背后有很多心理因素。
（1）对聪明人来说，要接受这个事实很难，那就是他们在投资上也是凡人，他们自己选股也跑不赢全市场指数，跑不赢这种傻瓜式地投资市场所有股票的指数基金。从表面上看，选股、跑赢市场非常容易，只要挑选出来那些好企业的股票，避开那些烂企业的股票，就肯定能战胜市场。事实上这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个人也曾多年执迷不悟，天天研究选股，浪费了很多时间和金钱，徒劳地追寻能够跑赢市场的大牛股。
20世纪60年代美国政府曾严肃地考虑强拆通用汽车公司（尽管从未真正施行）。通用汽车，在美国汽车市场遥遥领先，毫无争议是行业霸主，其他汽车企业根本无法与其抗衡。然而，通用汽车能够存活至今，是因为同一个美国政府，为了保住面子，在金融危机期间给予了它巨额救助。
再举个反面的案例，回到20世纪90年代，那些所谓的聪明钱都赌苹果公司肯定活不下来。就在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按照股票市值来衡量，苹果成了全球第一大企业。现在的明星企业是未来的破烂企业。现在衰落的企业可能会是未来实现大反转的明星企业。世事难料，只有天知道。
（2）要买指数基金做被动投资，就要接受市场的“平均”收益。人都有这个臭毛病，无论做什么事都不甘于只有平均水平。
但是在股票投资这个领域，人们把市场平均业绩水平错误地解读为平庸的业绩水平。“平均”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处于中间位置的数值，但是指数基金的业绩水平并不在所有股票基金收益水平排名的中间位置。指数基金复制的是代表全市场的股票指数，所以它的收益水平就是整个市场所有股票综合在一起的整体平均收益水平。
作为专业投资管理人士的基金经理，其业绩好坏的衡量标准就是整个市场所有股票综合在一起的整体平均业绩，他们以跑赢市场的幅度大小来衡量他们自己选股、主动投资的表现到底怎么样。正如我们在前面几章看到的那样，在任何一个年度，大部分基金经理都跑输了。事实上，在15~30年的时间段内，全市场指数跑赢主动管理基金的比例最低是82%，最高是99%。
这意味着什么呢？你只要买一只像先锋全市场股票指数基金这样的全市场股票指数基金，你的长期业绩排名就可以稳稳进入业绩表现最好的第一梯队。一年又一年过去，你会看到接受市场的“平均”收益，结果还不赖。在这种“平均”收益下，我可以活得挺好的，甚至我还活得挺美的。
（3）财经媒体上充斥着这样的新闻报道，有个个人投资者或基金经理，过去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大幅跑赢指数，或者是极其少见的情况，像巴菲特那样长期业绩大幅跑赢市场。
只管抄高手的作业就行了，巴菲特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媒体经常高调宣传这种投资建议，这让我觉得既尴尬又不安。如果真是这样简单地抄作业就能跑赢市场该多好啊。
这些媒体讲述起那些基金公司的某只基金在这一两年大幅跑赢市场的故事来头头是道，讲得你热血沸腾。不过你得知道，这些基金公司通常也是在财经媒体大量投放广告的广告主，或者未来潜在的广告主，财经媒体想挣人家的大钱，肯定要说人家的好话了。
但是股票投资是长期的比赛。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你选到能跑赢市场的基金经理的概率并不比你选到大牛股的高多少，都是一样的机会渺茫。
（4）人们往往低估了成本拖累长期投资的力量。付给基金公司或投资顾问1%~2%的基金管理费或服务费，看起来很低，特别是在你收益不错的年份，这点儿成本更算不上什么。但是不要搞错了，这些费用是你年年都要付的，这些投资成本也是年年都在复利增长的，它们就像是锁住你财富增长潜力的铁链。我们以一个行业平均数据作参照，公募基金的平均费率（向客户收取的各种费用占其管理客户资产的百分比）是大约1.25%，先锋全市场股票指数基金的费率为0.05%。正如约翰·博格所说，基金业绩高低年年变，但是基金费率永不变。一年又一年，基金管理费永远在。这些费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复利增长，长期积累起来，成本总额会大得让你目瞪口呆。
思考一下：一旦你不工作了，退休了，开始靠你的投资收益来生活了，你每年的生活开支就要花掉你资产的4%。我们将会在第四部分探讨“退休后每年取现4%”这个业内普遍流行的规则。如果你投资积累的这笔资金每年要拿出来1%去交基金管理费，这就意味着基金公司吃掉了你退休后每年生活费的1/4，这一口可不小啊。
（5）人人都想快速赚大钱，喜欢兴奋、刺激的感觉，也喜欢到处吹牛。人人都想要大幅跑赢市场，体验大获全胜之后的兴奋感，想要到处吹嘘自己选的股票翻了三倍，或者自己选的基金大幅跑赢了市场，把追踪市场的标普500指数甩得远远的。买一只追踪全市场的指数基金，过上十几年到几十年，看它慢慢显示出指数投资的神奇魔力，这太无趣了、太没意思了。指数基金唯一的好处，只不过是长期下来非常赚钱而已。
但是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所以我就只让指数基金做帮我长期积累财富的苦活、累活，我会用指数基金长期积累的钱和给我节省的时间，在股票市场之外的其他地方寻求我喜欢的刺激。
（6）最后一个——也许是影响力最大的——因素是，投资管理是一个规模巨大的产业，有一大批机构雇用一大批人，专门向投资人出售投资建议，为交易者提供交易中介服务，他们要说服你相信，他们所在的这些基金公司作为专业机构能够跑赢市场，他们这些基金经理、投资顾问能够提供专业建议让你跑赢市场，否则谁还会买基金，谁还会做股票交易。基金经理、基金公司、金融顾问、股票分析师、投资咨询顾问、银行投资理财师、财经媒体，都想伸手从你的钱包里抓一把钱。投资管理机构面对的是几十亿的管理费、顾问费、咨询费、中介费、手续费，肥得流油，人人眼馋啊！所以这些基金公司、券商、银行天天持续不断地到处宣传，鼓吹主动投资可以战胜市场。总而言之，投资管理行业持续的营销宣传把投资者都给洗脑了。
指数基金一出来，就威胁到了基金管理行业规模巨大的各种费用收入，也威胁到了其定期发行的基金。基金公司能扩大管理规模、多赚管理费，靠的就是强化你的主动投资信念，让你听信这个妖魔诱惑人的歌声，盲目追求跑赢市场。难怪它们只要有机会就会大肆贬低指数投资。
很多年之前，我在练自由搏击时请了一个高手做教练，他教了我不少街头打斗的有效实战技法。有一天，我们谈到高踢腿，我这个教练这么说：“你在街头打斗中想用高踢腿技术时，最好问问你自己：‘我是李小龙吗？’如果你回答说‘我不是李小龙’，那就把你的腿老老实实地放在地上吧。”
非常好的建议，当你跟别人在街头搏击时，一定要听从这个自由搏击高手的建议。
在功夫大片、自由搏击大赛、武馆中的高手对决中，高踢腿看起来都超级酷、超级有效，但是你自己在街头打斗时，用高踢腿的风险很高，可能只会让你踢断腿。除非你知道自己功夫一流、技巧高超，比你的对手功夫好得多，你才敢用高踢腿。但是有时在街头打斗中，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手的功夫如何。贸然用高踢腿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很可能会让你过度暴露在危险之中，而且极易受伤。即使你以前成功地用高踢腿战胜过对手，现在贸然用高踢腿也同样危险。理解这一点，慎用高踢腿，对你至关重要。
对投资来说，也是如此。在你开始想要选择个股或者选择基金经理，妄图战胜市场时，先问问你自己这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我是股神巴菲特吗？”如果你回答说“不是”，那就听我那个自由搏击教练的忠告，老老实实地把你的腿放在地上，去买入、持有指数基金，做最简单、最可靠的指数投资吧。
最后我要花点儿时间，说清楚。
我偏爱指数基金并不是因为指数基金更容易操作，尽管指数基金确实很容易操作；也不是因为指数基金更简单，尽管指数基金确实非常简单易懂。我偏爱指数基金，真正的原因在于指数基金和其他投资工具相比更加有效、更加强大，能够帮我长期积累更多的财富。
付出更多努力，得到更高的投资收益，我当然愿意。付出更多的努力，却换来更低的投资收益？我当然不愿意了。